上海国际电影节丨超级英雄短暂,缪斯女神永恒

2020-07-27 14:54:54   来源: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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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期:2020年07月26日 09:05:05 作者:陈熙涵

 

一届电影节集齐了六位国际级银幕女神,“神仙打架”的几率有多大?

对,就是本届上海国际电影节,共有六位国际影坛女神级人物出现在参赛片和参展片中——

有14岁出道、至今已出演了120多部影片的伊莎贝尔·于佩尔,有拿奖拿到手软的朱丽叶·比诺什,有和她的导演丈夫费里尼比翼齐飞相得益彰的朱莉埃塔·玛西那……

而当我们回看这些前浪时,当然也别忘了一些扑面而来的后浪,正在向世界影坛展示她们职业生涯的无限可能性。2017年的6月,同样是上海国际电影节,法国名导弗朗索瓦·欧容的一部黑白影片《弗兰兹》,让我们过目不忘一位非常特别的德国女演员。

那是葆拉·贝尔崭露头角的第一部作品,就惊艳了四方。她此次前来参展的《温蒂妮》一片,将再次让我们领略这位95后新生代女演员的实力,因为这是她斩获柏林电影节最佳女演员桂冠的获奖作品。

 

 

同样的,也许只有资深影迷知道,同样是95后的西班牙女演员格蕾塔·费尔南德斯刚刚摘得圣塞巴斯蒂安电影节最佳女演员桂冠。上影节的参展片《小偷的女儿》中,格蕾塔饰演一位平凡的单亲妈妈,与她的戏骨老爹爱德华·费尔南德斯演对手戏,丝毫不落下风。她的表演,成了这个平平无奇的剧本的加分项。

 

这些光影地带的天之骄女,有的拥有神仙美貌,有的拥有惊人天赋,而她们的共同之处就在于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出了稳健的演技派之路。她们拥有着最多的宠爱,却因此更爱惜羽毛,没有急于投入所谓的大制作和商业片的潮流中去,而是持续深耕在艺术电影的土壤。她们演绎的角色个个复杂又迷人,代表着最真实无比的人性,她们用教科书级别的实力,证明了超级英雄可能退场,而银幕上的缪斯女神永远是块宝藏。

德纳芙和比诺什共同追寻的“真相”是什么

获威尼斯电影节金狮奖提名的电影《真相》,终于来到上海国际电影节。这是日本导演是枝裕和继大获成功的《小偷家族》后的第15部长片,而该片的另一个重要看点就是法国影坛的两位女神级人物凯瑟琳·德纳芙与朱丽叶·比诺什,第一次合作主演一部影片。

 

凯瑟琳·德纳芙有“法兰西电影之光”和“欧洲影坛第一夫人”的美誉,职业生涯曾13次得到凯撒奖最佳女主角的提名,最终两次戴上桂冠。在欧洲的三大国际电影节,她拿到了戛纳和柏林的终身成就奖。在盛产“女神”的法国影坛,她是新浪潮的见证者和参与者——唯一一位亲历整个欧洲电影史且尚在人世的女演员。相较之下,作为年轻一辈女演员的代表人物,朱丽叶·比诺什的职业生涯更是风光无限,不仅先后拿下法国电影凯撒奖最佳女演员,及欧洲三大国际电影节的大满贯,还拿到过奥斯卡最佳女配角奖。可以说,全世界范围内有她这般成就的女演员不超过三个。

 

所以,当这两位 “王炸”出现在《真相》这部电影中时,它受到广泛关注就是意料之中的事。影片取材于是枝裕和15年前写的舞台剧《斗篷》,主角是一对同在演艺圈工作、却又彼此疏离的母女。

 

在是枝裕和的光圈中,凯瑟琳·德纳芙是电影里绝对的灵魂人物,朱丽叶·比诺什在和德纳芙的几场对手戏里表现比较精彩,其余时间则几乎被德纳芙掩盖了光芒。德纳芙在片中饰演的母亲法比安是一位影坛巨星,两度获得凯撒奖,其实是凯瑟琳·德纳芙本人的真实写照。1980年,凭借特吕弗的《最后一班地铁》,德纳芙拿下首个凯撒奖;1993年,她又凭借《印度支那》再次获奖。

 

 

是枝裕和是否通过影片《真相》中的这对母女关系,探讨对普通人而言,近距离围观艺术家是不是件残忍的事,我们不得而知。但就像片中,比诺什一遍又一遍地戳穿德纳芙在自传中所陈述的一切,在这里,你会看到“真相”残忍的现实意义。就像现实中的德纳芙和马斯楚安尼,他们冲破一切在一起三年后就分开了。1973年,马斯楚安尼出演《你好,艺术家》,电影里有句台词时是艺术家的情人跟艺术家说的,“在银幕上你是真实的,但是当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,你却像游魂一般”。这句话成了德纳芙跟马斯楚安尼关系的一个终结。马斯楚安尼后来事业一落千丈,晚年时期精神也出了问题,常呓语:“嘘,我来自费里尼的电影,我不是真的。”

 

只有德纳芙笑到了最后,不仅斩获了大奖,75岁还做着是枝裕和的女主角。让人不禁感慨,电影圈就是斗兽场,能活成“常青树”靠的是实力当然还有运气。而德纳芙两者都有了,要知道她的全盛时期,与欧洲电影的黄金时代是同步的,特吕弗、费里尼、波兰斯基等层出不穷的新浪潮旗手造就了欧洲电影市场的繁荣,相比之下,是枝裕和所处的时代就显得寂寞多了。

于佩尔:60多岁是老阿姨?不!是少女

在国内30+女演员都在喟叹年纪上去了只能演婆婆妈妈时,法国的国宝级女演员于佩尔正在一路升级打怪。很少有人能想像,像她这般年纪还在电影里谈着恋爱,而没有一丝违和感。前几年轰动一时的《她》上演时,于佩尔已经63岁了,即使在法国也没哪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演员,敢于像她那样直面镜头,而没有年龄感。

 

因为她创作的无限可能性,伊莎贝尔·于佩尔就此有了个名字:60岁少女。

这才是乘风破浪的姐姐吧?!有作品,有影响力。于佩尔不光业务牛,她的粉丝也都是腕儿。奥斯卡影后妮可·基德曼在阿玛尼秀场一看到她,马上恭恭敬敬蹲身行吻手礼;“甜茶”提莫西·查拉梅把于佩尔看作心中偶像;上届奥斯卡最佳影片《月光男孩》的导演巴里·杰金斯,一提到于佩尔就说是“My Queen”,只要发朋友圈就必定@于佩尔本人。

至于外形,对于佩尔来说,从来都不是一种限制。

年轻时候的她,外形就不出众,身高160厘米,长相平平,在美女如云的法兰西,她的容貌吸引不了制片人的目光。更有甚者讽刺她说,只要她乘坐巴黎地铁,就会迅速没入人堆,因为每一节车厢都有长得比她出众的姑娘。更何况,那时的法国还有另外一位惊为天人的“女神伊莎贝尔”。

 

人们都讲,“阿佳妮一流泪,镜头就破碎”。

 

这两个“伊莎贝尔”都擅演“痴狂”,一热一冷。相比较伊莎贝尔·阿佳妮的痴狂,于佩尔的能量来自于她瘦小的身板儿。她似乎天生拥有一种能力,去表现模棱两可的天真、性感、诡秘和平庸。她曾说,“在美国电影中,每件事都表露无遗。即便是模糊也被画上下横线,暴露出来……而作为一名法国人,意味着拥有一种能力去表现模棱两可。”同样的,她还说过,她演过的每一个角色都是她,每一个角色又都不是她,因为没有人能够定义她。

 

于佩尔通常给人的印象就是“冷”,她那略带讥讽的嘴角向上微微扬起,散发着洞穿世事的冰冷气质。从《编织女孩》中安静害羞的花边女工,《勃朗特姐妹》中娴静文雅的安妮·勃朗特,《包法利夫人》中的放浪妻子,《茶花女》中纯真美丽的玛格丽特,《钢琴教师》中的压抑钢琴家,《八美图》中的刻板神经质老处女,《我的母亲》中爱上儿子难以自拔的母亲……作为欧洲的文艺片女王,于佩尔与许多电影大师合作过,而她深入人心的形象,几乎毫无例外的都是外表冰冷、内心挣扎的女子。

这位传奇法国女演员此前曾二度获封戛纳最佳女演员,分别是1978年的《维奥莱特·诺齐埃尔》和2001年的《钢琴教师》,后者让她成为戛纳史上第一位全票通过的女演员。1978年,影片《维奥莱特·诺奇埃尔》导演、法国新浪潮大师夏布洛尔,见到了年纪轻轻的于佩尔:“我需要有人来演一个非常非常不寻常的角色,你感兴趣吗?”于佩尔二话不说答应了。在她的字典里,也许从没“胆怯”二字。

 

相对于银幕上的“无所畏惧”,生活中的于佩尔则非常低调。她很少去巴黎以外的地方度假,绝少谈及自己的私生活,她与她的人生伴侣、导演罗纳德·夏马是不是确定结为了夫妻,至今还是个未解之谜。她会为自己走在街上没被人认出而高兴。据说还有一次在纽约某酒店的大堂,她和罗伯特·德尼罗互等了对方一个多小时,只因都没有认出对方。

从影47年,于佩尔出演了超过120部电影作品,得过两届戛纳影后、两届威尼斯影后、还以16次提名保持着凯撒奖最佳女主角的提名纪录。2017年,她受邀来中国,在北京、上海、广州等地做她的“于佩尔为你读杜拉斯”活动。台上的于佩尔,时而是一袭白色长裙,时而是豹纹加身,时而穿红色机车服,周身闪烁着神秘的气息,属于少女一般的神秘感依旧在她身上留存着。在某些时刻,你会感到她与杜拉斯笔下的那个少女合二为一了。用《情人》里那句著名的句子形容她似乎再合适不过。“与你年轻的时候相比,我更喜欢你现在备受摧残的容颜。”

她说:“我们总是热衷于谈论女演员的悲剧命运。不是电影扼杀了她们,而是生活。愚昧是危险的噩梦制造者……难道你认为,女演员就该始于15岁,终于20岁吗?”

在戛纳电影节的历史上,于佩尔不止是“最佳女演员”。2009年,于佩尔受邀担任过第62届戛纳影展评审团主席。是她力排众议将金棕榈奖授予迈克尔·哈内克的新片《白丝带》。于佩尔强悍的作风甚至让评委会内部出现了对她不满的声音。然而,对她来说,这些都不重要,去戛纳最大的乐趣就是去见证伟大的奇迹——看那些默默无闻的导演带来怎样的杰作。

本次上海国际电影节,有于佩尔的两部旧作上映。分别是《包法利夫人》和《冷酷祭奠》。

 

1991年,于佩尔主演根据福楼拜名著改编的电影《包法利夫人》,饰演在爱情和激情里迷失的艾玛。1995年,于佩尔出演犯罪片《冷酷祭典》,在片中饰演十分仇富的穷人珍,对有钱人的憎恶达到了扭曲的程度,不断煽动好友苏菲与她做佣人的富人家庭决裂……

 

这部片子让于佩尔获得了第52届威尼斯电影节最佳女主角奖和第21届法国电影凯撒奖最佳女主角奖。

“别哭,朱莉埃塔,别哭!”

1993年,73岁的费德里科·费里尼获得奥斯卡终身成就奖。当他站到台上,从索菲亚·罗兰和马塞洛·马斯楚安尼手中接过奖杯时,他的妻子朱莉埃塔坐在底下泣不成声。这时费里尼说出了那段著名的答谢词。“在这样的场合,感谢每一个人是轻而易举的。当然,我愿意向每一个和我共事过的人表示感谢。我不能遍数每一个人的名字,我只想说一个名字,一位女演员,她也是我的妻子,谢谢你,别哭,亲爱的朱莉埃塔,请不要再哭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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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多人知道朱莉埃塔·玛西那,是那个与费里尼相濡以沫50年的妻子。这个双鱼座的女演员长得不美,但因拥有独一份的天真无邪和多愁善感,而被影迷称作“哭后”。朱莉埃塔的哭泣不是声嘶力竭的嚎啕,也不是梨花带雨的垂泪。她的泪水像一浪潮涌,淹没她童真的眼睛,顺着脸颊滑落到她下垂的嘴角。在费里尼的《大路》中,朱莉埃塔的卖艺小丑装束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

 

小小的圆顶帽、宽大的披风、海魂衫,还有用油彩画出来的白脸蛋儿、粗眉毛、红鼻头,她在围观者的注视下,像个精灵一样快乐地跳舞。1953年,凭借出演费里尼的电影《卡比利亚之夜》,朱莉埃塔获得了戛纳电影节最佳女演员。这一次,朱莉埃塔扮演思想单纯的卡比利亚,在一次次被男人骗色又骗钱后,她伤心欲绝地晃荡在街头。一群活泼的男女从她身旁经过,他们快乐地唱着歌,这氛围让心灰意冷的卡比利亚受到了感染,笑容瞬间又浮现在她单纯的脸上,仿佛明天又是可以期盼的新的一天。

 

本次上海国际电影节设立费里尼作品回顾展单元。我们能看到著名的《浪荡儿》《八部半》《甜蜜的生活》等十部费里尼的代表作,当然还有朱莉埃塔·玛西那主演的《朱丽叶与魔鬼》,这是费里尼的第一部彩色电影,也是朱莉埃塔最后一次出现在丈夫的电影中。这时候的朱莉埃塔,已经不再是《大路》中那个卖艺女孩的快活模样,但她年轻时就独有的,怯生生的表情,却在脸上保留下来了。用费里尼的话来说:她保留着一种神秘与纯真混合的品质。

 

《朱丽叶的魔鬼》大约可算是《八部半》的姐妹篇,一部为家有怨妇特别写的可怕故事。它讲述一个失去了青春的中年妇女,在没有爱的婚姻里,盲目地挣扎和自毁。

据说,当年朱莉埃塔并不热衷这个角色。在电影中,费里尼借片中男演员的嘴,解释着他的情爱观:男人出轨不算什么,只是暂时把灵魂借给了欢愉。电影里的白日梦不是朱莉埃塔的,巨大的裸女,喧闹的马戏团,海上的船,带着年轻女演员私奔的祖父……那段时间,费里尼的创作受荣格的心理学理论影响极大,从《八部半》始,他逐渐放弃了传统的叙事方式,把梦魇无限放大到银幕上,并坚信梦才是唯一的现实。在《朱丽叶与魔鬼》中,费里尼也在尽量抹去生活场景与梦境的界线。

电影中,朱丽叶无望地看着爱情在婚姻中消逝。在片场,朱莉埃塔忍受着导演丈夫可以对任何人的错误睁只眼闭只眼,但只要她稍有一点让他不满意、不顺从的地方,费里尼就会当着全剧组的面,对她破口大骂。做一个艺术家的妻子,本来就是一场磨难。当你心爱的人,一次次地冒险闯入人生最黑暗的航道时,你所能做的,除了祈祷,就是等他回来。朱莉埃塔不再要求费里尼为她创作,也不再要求出演他电影中的女主角,因为,她明白,她已经不再是她所爱的天才的女神,所有的梦都有醒的时候。

 

《朱丽叶与魔鬼》结束在清晨醒来的朱丽叶身上。昨晚的梦魇都已散去,阳光让空气里有一些微黄色。她站在门前,伸出双臂,深呼吸。看了此片后,相信这对共同奉献给电影艺术的神仙眷侣的人们,不免生出疑虑。费里尼一直喜欢比姬·巴铎这种丰满性感的艳丽美人,而朱莉埃塔从来都不是这样。尽管他们夫妇俩50年的婚姻已经成了一段人间佳话,但又有谁真的相信,他们的生活是一成不变而没有过一丝波澜的呢?

就在得到终身成就奖的1993年10月31日,费里尼逝世,四个月后,玛西那随之过世。她的一生都在追随他,年轻那会儿她在接受采访时说的,“如果没有遇到他,我会在家务里消磨一生。”在费里尼的著作《我是说谎者》里,他写到与妻子的这段关系:“我认为这段关系在发生那天之前便已存在。”是的,如果没有玛西那,费里尼早年的电影将会多么无趣啊。她是让导演的幻梦照进现实的女演员,她的脸庞、动作、深情和语调让她成为一个独一无二的女小丑,一个能演哑剧、能像游吟诗人般朗诵的小女孩,在近40岁时,她仍用天真感性的梦润饰黯淡的人生。

 

作者:陈熙涵

编辑:周敏娴

责任编辑:卫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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